旬阳法院 | 听不见世界,却在法院被“听见”了

来源:陕西法制网 时间:2026-03-24 10:20:01 阅读量:

春意渐浓的午后,一位老人推开了旬阳法院甘溪法庭的大门。他站在门口,东张西望,迟迟不敢进来。我喊了好几声:“大爷,您办什么事?”老人没什么反应,眼神里满是慌张和无措。

我把他领进办公室,倒了一杯热水。老人捧着水杯,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缝里还嵌着泥灰。我凑到他耳边,几乎是喊着问:“大爷,您有什么事?”

他侧着头,努力听着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那是一份手写的诉状,字歪歪扭扭,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用力。

老人姓张,今年七十二了。两年前跟着一个包工头在工地打零工,扛水泥、搬砖头,干了一个月,说好给2000块钱。结账那天,包工头扔给他400块,说剩下的改天给。这一拖,就拖到了现在。

“法官,”张大爷说话时,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,“我七十多了,耳朵听不清楚,人家不愿意用我,好不容易找个活,起早贪黑干了一个月,凭什么不给钱?”

他说得很慢,声音沙哑,像一块磨钝的刀,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。

案子立案后,我立刻联系了被告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:“他告我了?他凭什么告我?他自己心里没数吗?那天在工地上,当着那么多人骂我,我不要面子的?”

原来如此。一场口角,成了拖欠工资的理由。

“你先别急,”我压着性子,“张大爷耳朵听不清楚,你知道吗?”
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张大爷也是急的。你想想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耳朵听不见,还在工地上干苦力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想挣点钱过日子吗?那1600块钱,对你来说可能少抽几条烟、少喝几顿酒就有了。对他来说,那是他生活的希望,是他一把老骨头挣来的脸面!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法官,我……我真没想到这些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“张大爷没有手机,也没有微信。你加他儿子的微信,把钱转给他儿子。”

当天下午,张大爷在儿子的搀扶下又来了。他还是那样佝偻着背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
手机屏幕上显示着“1600元到账”的消息,张大爷接过手机,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。然后,他把手机还给了儿子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朝我点点头:“法官,麻烦你了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东西在发亮——那是如释重负,是一个老人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,那种踏实和安稳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过头,冲我拱了拱手。那动作有些生疏,甚至有些笨拙,却自有一股庄重的劲儿。

然后,他大步走了出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微微有些佝偻却努力挺直的背影上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听不见世界的老人,此刻被听见了。

1600块钱,在法院的案卷里,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。但对张大爷来说,那是他用七十多岁的身板、用一整个月的汗珠子换来的。那不仅是钱,更是他的尊严。

回到办公室,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我突然想起张大爷盯着手机屏幕时的那种眼神——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太久的人,终于被看见、被听见、被认真对待时的眼神。

我想,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——用法律的温度,捂热一颗被冷落的心;用司法的力量,托起一份被遗忘的尊严。案结事了,不仅仅是案件的结束,更是一个人、一个家庭新生活的开始。


作者:刘田榆

编辑:侯宜均

责编:志 寿

审核:姚启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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